父母对孩子的爱,应当是让孩子能够独立自由的成长,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帮助孩子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找到自身的价值,能够获得离开了父母依然幸福的能力。

时间再拨回到两年前,2019年的国庆假期,三川玲真切的感觉到了12岁女儿小丸子在适应新学校“痛点”——写不完的作业,整整一个假期,除了基本的吃饭、睡觉需求,小丸子都在写作业,而按照小丸子的说法,同学之间的交流里写作业到晚上12点并不算什么,还有写到凌晨2点半的。 睡眠不够、早饭顾不上吃、完全没有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画画……一系列的矛盾点在这个假期让小丸子集中爆发了。也许是时候应该给小丸子换一种学习方式或者学习环境了,三川玲开始重新思考,为了短期学习目标而牺牲孩子的健康、个性甚至的生命可能性,“这个对孩子的整个生命而言有多大的意义?”  从2013年创办“童书妈妈三川玲”的教育类公众号,记录女儿成长的点滴,分享育儿心得、教育理念开始,不管是基于工作需要还是为了女儿更好的的成长,三川玲对于教育的思考一直在进行着,在“幼升小”阶段就曾对女儿的学校教育进行过探究的她,回想了过去的 6 年期间体会到小丸子因为传统教育的高压,而没有办法能够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痛苦,也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一家三口为此开了家庭会议,她征求了女儿小丸子的意见,也征求了小丸子爸爸的的意见。他们说都可以——留在学校继续战斗,或者间隔年都可以。三川玲说,“都可以”意味着不做决定,“所以,其实是我下的决心,我做的决定。我愿意承担做这个决定之后的一切责任。”  作为多年的媒体人和童书编辑,她的脑子里不是没有被各种教育理念所环绕,但当时的那一刻,虽然反复在问自己:你是否在让小丸子逃避困难?你是否头脑发热了?你是否太过兴奋了?你这样做是不是姿势漂亮过内容?你真的应该为她做选择吗?但再多的教育理论落到每个家庭,都是一个个真实的抉择,在小丸子和丸子爸爸的充分信任和支持下,她需要代表全家做出这个决定。 也因为这个决定,身边有关心,也有质疑,她在公号里曾就此吐露了心声,她知道她选择让丸子走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但她知道这是她内心相信的道路。因为,“没有一个妈妈会让孩子走自己内心不相信的道路。”

孩子有了困难有了思考  更有了独立成长 一旦真正做出决定之后,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好消息很快就来了。 小丸子在休学的第三天去了一家双语学校面试,第二天爸爸的电话就接到了录取的通知,这就意味着,已经拿到学校OFFER的她,可以随时选择去这所新学校或在家休满一年再去。 休学在家的日子,一家人陆陆续续地看了一些学校,每一所学校,三川玲都让小丸子去学校实地拜访,和那里的老师、学生聊一聊,再结合学校的介绍以及网络和朋友的评价,再进行综合的考量。“整个择校过程中,一家人都是坐在一起讨论,小丸子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会倾听我们的想法,最后大家一起做决定“,因为,“我们的初衷是让小丸子选择一所她心甘情愿去的学校。” 小丸子也有着自己一套的标准,但也没急着去下决定,因为在决定之前,她已经有了这一年的目标,是找到自己的方向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到底什么样的学习,才能既轻松又能学到东西?在妈妈的建议下,她开通了自己的个人公众号,记录自己的间隔年的生活,以及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读书、旅行、写作、电影等各种计划,计划每天写作2000字,记录下自己的想法。

这个过程中,三川玲也给小丸子布置了各种类型的“作业”,和爸爸妈妈的同题作文或者一家人“我们仨”的分享,可以是好书、好电影,也可以是好用的工具,还设置了投票环节,优胜者由读者票选产生,而小丸子在第一周的分享中就曾“拔得头筹”,她分享的一款pad绘画软件,最受读者的喜欢。 除了每天都在家练习写作,小丸子也有时间在自己喜欢的绘画上倾注更多的时间,她在网络社区lofter上开了帐号,这是妈妈不知道帐号、密码,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除了定期向我们公布粉丝数量外,别的真的一概不知道了”,说到这个,三川玲说,最开始也曾好奇孩子到底写了些什么,拼命的想要知道帐号,到后来开始慢慢适应孩子步入青春期,看到小丸子强烈的自主意识和渴望独立的一面,尽管会有失落感,还是表示了尊重和支持。 在家的日子里,三川玲和女儿小丸子也有了更多的时间相处,一家人会每天早上一起碰个面,每个人三分钟的时间,讲一讲对于每天的计划和安排:「我创造了什么,我学习了什么,我发现了什么。」晚上睡觉前,再一起看看这些期望,互相提一些建议。而因为疫情,一家人每周还有三、四次可以一起散步或者做瑜伽。

相比以前在学校只看到分数,间隔年里近距离的观察也让三川玲每隔一段时间都能看到孩子一些惊喜的成长,因为通过公众号以及每天的写作,她可以看到小丸子的思想上的变化,面对写作的困难,她有很多的思考,而且尝试了不同的解决方法,“我觉得这是难能可贵的地方,很多事情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也能够自己解决”。 偶尔,在写作“卡壳”的时候,小丸子也会向爸爸妈妈两位前辈讨教经验,爸爸和妈妈都会根据各自的经验给出一个方案,而等到小丸子的稿件发出来,三川玲才发现,孩子既没有采纳爸爸的意见,也没有用妈妈的方案,而是有了一套全新的第三套思路。这个过程中,一方面,小丸子在向两位写作“前辈”学习,另一方面,她也在学习中找到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刚开始,想要完全和爸爸妈妈的创意不一样其实还是有点困难的,但我感觉到了小丸子不想依靠父母,渴望独立和成长的意愿。” 支持小丸子的独立,三川玲今年进行家庭财务分析的时候,采纳了小丸子提出的建议,她大胆的将外地的一处空置房子的处置权交给了小丸子,从去物业部门申请办理民宿到撰写宣传文案以及进行租金的安排,这些她都全部交给了女儿去做。

让我们接近孩子的真相,这是对孩子真正的尊重 从高考报大学选了离家最远的广州、大学毕业舍弃大学教师的铁饭碗去当记者、有了孩子选择做了童书编辑,到后来放弃广州的一切来到北京、辞职创业……谈起自己的一步步关键节点的选择,三川玲说,孩子其实挺像自己的,非常独立。但和自己的母亲期望自己能通过考大学改变命运不一样,小丸子这一代有了更多的选择,三川玲希望这些选择是“遵从内心的”。 从杂志主编到童书出版人,正是由于女儿的出生,三川玲开始大量思考教育问题,在遇到《孩子:挑战》这本书后又变得不一样了。三川玲记得,那是一位朋友特意送给她的台湾版,并“安利”她说,这本书在欧美很受欢迎,因为带来了很不一样的家庭育儿观念,这让既是童书编辑又是妈妈的她对这本书充满了好奇。

如何做父母?如何更好的开展家庭教育?一口气读完了书,让她迫不及待的觉得应该让更多的中国父母看到作者在四十年里,跟数百个家庭保持联系,观察这些家庭的孩子,记录下父母跟孩子之间的互动,由此得到了关于儿童心理和行为的第一手资料。她迫不及待的向所在出版社的负责人进行了推荐,“当时老板并不同意做,我坚决要做,于是就辞职了”。 “能够让我们接近孩子的真相,这是对孩子真正的尊重。”在三川玲看来,这本书是意义非凡的,不仅因为后来她成功了将这本书引进到了中国,今年还出了50万册的纪念版,更因为离开出版社以后,她创办了童书妈妈三川玲,邀请家长们一起做读书会,家庭营地,教授孩子写作,带着妈妈们写作,自己编写教材,自己也在围绕着如何做好家庭教育这个问题不断的探索着答案。 而这些变化,女儿小丸子不仅是推动者,更是见证者。

回想起刚刚做公号的时候,三川玲和丈夫这两位多年从业经历的媒体人,经常就选题、文章的思路、框架等在家里就开起了讨论会,小丸子就是旁听者,再大一些,小丸子就坐在妈妈的腿上看着妈妈的想法变成了电脑上的一个一个的字符,从第一个读者到后来成为稿件选题的“反馈器”。 “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写作,我们两人有各自的剧本,各自的想法也会有碰撞的火花”,但慢慢的,随着小丸子的长大,她的意见的分量越来越重,因为三川玲发现,凡是小丸子喜欢的选题或者内容,基本阅读量都能破十万+,“可以说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练就了很好的眼力”。

自然生长  很高兴小丸子能过自己心甘情愿的人生 最真实的教育,莫过于言传身教,2017年,三川玲和小丸子就先后被邀请到TED进行演讲,这是小丸子自己写了演讲稿,足足6000字,让三川玲很吃惊,也看到孩子在在写作上的天赋,“她如果做这个事情不费力气,又享受其中,我们为什么不鼓劲她做的更好,而拼命在她不想做而又无异议的事情上的鸡娃呢,这是我最不愿意去做的,因为完全违背了孩子的意愿,是完全的不平等。” 因为坚持一年在公众号上记录间隔年的故事,小丸子也“出圈”了,除了被国内的教育业内人士关注,还受邀参加今年联合国儿童大会的活动并进行演讲,妈妈三川玲的心里是骄傲和自豪的,“通过写作她找回了自信和快乐,不仅语文、数学、英语的成绩都在提升,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并愿意为之努力。”

可能和其它教育从业者不同,在无数个线上和线下的交流活动中,三川玲是能同时感受家长和孩子的焦虑的“老师”,三年来,线上线下开展的写作营大概覆盖了全国甚至海外的1万个孩子从一些孩子们的作文里,三川玲看到了孩子们思想上被束缚的情况。 不管是在采访嘉宾还是被采访时,“心甘情愿”都是被三川玲多次提及的一个高频词。“因为一次的嘉宾采访,我立下了志愿,要过自己心甘情愿的人生,现在我很高兴,丸子也能够过自己心甘情愿的人生。”,她希望小丸子能心甘情愿地学习,心甘情愿地选择学校,心甘情愿地写作,心甘情愿地创造她人生的所有可能。

也因此,她不赞成一些家长们“课程一个接一个,把弓拉得太满,让孩子们甚至没有喘息的机会” ,不管是孩子还是家长,都应该学有余力。而她自己也在一直坚持,每天坚持一小时的读书时间,每周固定三次的瑜伽练习,这样不至于被外在耗干了能量,而是建立一个自我的“加油站”。  在童书妈妈写作课,最开头的时候,我们会花三个小时,跟孩子们讨论写作究竟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喜欢什么样的写作课,讨厌什么样的,心甘情愿上什么样的写作课。这节课,我们叫“写作元认知”。

写作元认知课介绍起来,感觉似乎很浪费时间,但三川玲说,“ 这三个小时,是浪费给心甘情愿的。”孩子只要心甘情愿,他们就会愿意写、喜欢写,容易写好,越写越爱写,越写越欢乐。 正如三川玲在《通往幸福的教育》里所说的那样,“我们对孩子的爱,不应让孩子更加依赖我们,而应让他拥有’离开我们依然幸福‘的能力。”,因此,“在和孩子相聚的有限时间里,尽可能帮助孩子成长,让孩子独立,找到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过上自己的生活。”她如是在做,也希望小丸子的人生是这样的模样。

希望每个孩子都能过上自己心甘情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