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豆瓣上一个关于上海师范大学2020级研究生数据的分析帖火了。

因为它让人深深怀疑,考名校又读研的意义。

今年,上师大研究生新生总计3213人,但其中却有近1/4的新生来自比上师大高一些层次的高校,400余人来自“双一流”,300余人来自985、211,包括北大、人大、浙大等顶尖学府。

上师大是什么水平呢?

在上海本地排名常年第10,全国排名从未进过前100,2020年排名121,非985,也非211。

说的直白一点,上师大是一所普通一本地方院校。

可就是这样一所学校,竟然吸引了这么多国内名校本科毕业生的青睐,这显然有点不符合“人往高处走”的逻辑。

有网友猜测可能是一些二战甚至三战的同学,无奈之下的接受调剂的选择。

可哪怕如此,北大、人大、浙大等高校的学生二战,三战,以及愿意接受调剂这个事情本身,都令星庐教育伙伴有些匪夷所思。

这背后反映了一个事实:无论如何,一定要读研。或者说,读研越来越成为必选项,而不再是可选项。

粗看,似乎是一件好事情,中国的人才素质越来越高了。

就如最近主流所报道的,中国2020年研究生在学人数将突破300万,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累计培养了1000多万博士、硕士,已经成为了研究生大国。“研究生教育的快速发展,主动服务国家战略需求,提升了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和引领能力。”

图片来源:教育部统计数据

然而细思这些“漂亮”的数据,会觉得喘不过气。因为它的B面是,学历通胀和就业难。

学历通胀又被称为文凭主义、学术通胀、教育通胀、教育过剩等,指的是社会对于正规学历证书的需求逐渐增加,同时此类学历证明不断贬值的相关过程。

比如一些职业过去只要求申请者持有高中学历即可,如工地监工,银行处理贷款事项的营业员,保险员,行政助理等,而现在都要求从业者持有本科学士学历;

一些工作过去只要求申请者持有本科学历,比如联邦政府的主管、讲师、或者是历史景点的讲解员,现在都要求从业者获得硕士学位;

同理,一些原来只要求硕士学历的职业,比如初级科研员、讲师,现在都要求有博士学历。而原来只要求有博士学历的职位,现在更多地要求从业者拥有一个或多个博士后或研究员的资历。

总之,上不封顶,“学无止境”。

这种趋势,在中国就业市场越来越凸显。

曾经只是雇主用来“装点门面”的双一流、985、211、硕士等加分学历,渐渐演变成了一个人的入职门槛,求职过程中的硬通货。

有些用人单位甚至还对“第一学历”做了要求,即有些学生通过后期努力获得的文凭,也不被承认。

这也导致了无处不在的学历歧视。

近日,有网友在社交平台上爆料,内蒙古自治区选调生招录不允许非全日制研究生报考,认为是歧视,“疫情影响下,苦读三年,严进严出,我们的就业路在何方,求政府、社会给我们莘莘学子一个说法。”

有意思的是,对于这种明显违反国家规定,涉嫌学历歧视的做法,内蒙古用人单位却淡定回应:

“原则上各部门应当按照教育部的通知精神来组织招聘,但具体的招考计划制定是由招考部门自己决定的,招考部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设定招聘条件。”

整体态度就是,我不听,我不听,你能把我咋地。

有人出来调侃道,“没想到读个研,把本科读没了。”

网传“高校鄙视链”,“清北复交浙科南”无疑在链条顶端。

学历通胀还导致了另一个不良现象,许多人主动“向下兼容”,做着和自己学历并不匹配的工作。

韩国早就开始了学历通胀,一份数据显示,当地70%的高中生接受高等教育,但他们毕业进入职场后,40%的求职者承认申请了学历要求低于其教育水平的工作。

在中国,这种现象也很普遍。

最新发布的《美团骑手就业报告》显示:

截止2020年6月30日,美团拥有外卖骑手295万人,其中25%的骑手,学历在大专以上。本科生17万,研究生5.85万。

这相当于每100个外卖小哥中,就有一个硕士毕业生,三个本科毕业生。

前阵子刷屏的“北大复旦学子当中介卖房”也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链家APP上,北京市认证为“双一流大学毕业”的房产中介占比达到4.4%。这意味着,每23个人当中,就有1个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星庐教育伙伴列出这些数据,不是觉得工作有贵贱之分,而是想说明,学历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同时也在变得越来越不重要。

另外,大家有没有想过,高学历人才“向下兼容”,原本应该在这些岗位上的就业者去了哪里?他们又还能去哪里?

不要忘了,如果按照学历去划分,研究生、名牌大学毕业生始终是少数,大部分人的学历平平,光处在学历歧视链最底端的职校生就有2600万之多。

这些人拿什么竞争?!似乎没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学历通胀下,整个就业市场结构,畸形发展。

有人寄希望于未来,觉得经济下行,就业形势不乐观,一切都是暂时的,等经济逐渐回暖,岗位多了,就业自然就好了。

这逻辑是没错。也有数据可以佐证。

在美国经济大萧条最严重的时候,每个空缺职位都有6个以上的求职者,在同一时期,要求至少具有学士学位的职位比例上升了10个百分点以上。

相对的,当地失业率每下降1个百分点,需要学士学位的工作比例也会跟着下降0.27个百分点,需要五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工作比例下降0.23个百分点。

经济的好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美国的学位通胀,但大萧条也导致雇主对学士学位的需求永久性增加。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工作报告的一项数据显示,尽管失业率在整个2010年代都在下降,但招聘职位的学位要求仍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

换句话说,经济萧条时期的学历通胀远远没有被繁荣时期的学历紧缩完全抵消。

而即将到来的经济衰退可能会导致招聘方对学历要求的进一步提高。

总结一句话就是,拿学历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学历贬值的速度。

有经济专家曾发出警告说,未来,中国将有越来越多的大学生被迫从事低收入工作甚至失业。

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约瑟夫·富勒认为:“(学历通胀)现象是收入不平等的重要推动力。我们正在掏空中产阶级工作岗位,并将所有人推向收入光谱的两极。”

至于一个人在哪一极,和TA的能力、学历不再是绝对的正相关。

2019年的世界教育论坛上,马云在演讲中说了这样一句话:文凭只是学费的收据而已。

这话在“无业博士遍地走,硕士文凭多如狗”的学历通胀时代,道出了几分真相。

一代又一代人几乎押上全部身家,为一纸文凭前赴后继,可最终所获却常与付出远不相配。

迷恋学历,被“文凭社会”裹挟着前进,每一个家庭的教育、生存成本都在无限增加。

才刚刚开始教育马拉松的这一代家长,或许应该重思考学历的价值,平衡孩子个人能力与学历之间的关系,别让文凭真的沦为马云口中的“学费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