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我翻了翻日历牌,从2020年8月29日,到2021年1月20日,共计145天,剔除周末和节假日45天,刚好100天。

为什么选择这两个截止日期?第一个是安安这学期开学的日期,第二个是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日期。虽然理论上还没正式开启放假模式,但是从20号开始,我和她都已经如释重负了。

过去的这100天,是我在海淀十多年,压力最大的100天。

01

安安学校算是比较早给出开学通知的,这给历经小升初惊魂刚定又被疫情闹得无所适从的我和安妈,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送她上学那天,有个小插曲,原本想从学校主门进去,拍一张仪式感十足的照片,结果半路就被保安截胡了,从侧门进了学校,仓皇之间只拍了一张糊到不行的背影。

我悻悻然回家了,不禁回首往事,想起六年前,一群老父亲老母亲趴在学校门口看的旧事。哎,果然不同了。

比这更不同的是,整整一天,微信群都没有任何消息。确切的说,其实连正经的微信群都没有。

上了中学以后,家校联系的工具,由微信群换成了钉钉群,老师负责发各种通知,家长通常都处于禁言状态(大家无聊得只能给班级树浇水)。家长和老师联系,要么直接私信,要么委托家委会代劳。

这么点事,肯定既不好意思问老师,也不太值当劳烦家委会,那就只能继续百爪挠心的干等了!也是在那一刻,我觉察到了自己情绪的微妙变化:嘴上说着“放手”,等真正到来的那一刻,心里总归会有点不好受。

放学之后,安安正在眉飞色舞地给我们讲这一天的见闻,突然安妈的手机“钉”的一声,老师在钉钉群发来了白天学生在校的图片和视频。

我赶紧第一时间把钉钉群置顶,并且作为手机中唯一一个允许通知提醒的应用。

02

9月1号,正式开学。是的,正…式…开…学…了,毫无过渡那种(老师话外音:明明已经集中两天了)!五门课的老师都开讲了新课,并且留了作业,记事本记得满满的。

带娃12年,这是我第一次晚上回家,见安安还在写作业,也是我第一次没有给安安“加餐”。

因为写完作业再洗洗涮涮,怎么也得十点,第二天最晚6点半也得起床,无论如何也该休息了。

临睡前,安妈忍不住跟我吐槽:开学第一天,老师也不说缓一缓,给孩子和家长一些小初衔接的时间。

事实证明,是我们图样图森破了。这一天的节奏,已经是这个学期最轻松的了。接下来的100天,只有一天,安安有点不舒服,被姥姥勒令在十点之前上了床,其他99天……

为了避免误会,此处必须声明一下,这里没有说安安作业写了多长时间,也没有嫌作业多的意思,烦请有关部门不要找老师和学校麻烦。

03

考试来得比预期晚了一些。

原本家长和孩子厉兵秣马一个暑假,都在准备分班考,谁知道开学没考,第一周没考,第二周还没考,于是从第三周开始,民间微信群就开始传播今年初一不分班的消息。到了第四周,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其实,这只是家长端意义上的第一次考试,对孩子来说,其实已经逐步习惯中学后高频次的考试了,早测、章测、过程性练习,每天有各式各样的大小卷子。

月考之前,安安说:爸爸,我睡不着……

我心里想:傻闺女啊,这样的考试都睡不着,以后咋办哪。嘴上说:睡不着没事儿,不用强迫自己入睡,闭眼呆着就行,大不了明天早上我去帮你买一杯咖啡。

根据之前的交流,让安安睡不着的主要原因在于:老师说,月考之后会有排名。对于这些快乐了六年的孩子们来说,第一次接受来自于外部的公开评价体系,确实挺残酷的,特别是像安安这样上进心强的青春期小朋友。

别说孩子,家长们又何尝不是?

小学时,虽说大概也知道孩子在班上的位置,但毕竟没有公开过。大家都90多分,也不会特别在意谁先谁后,多一分少一分,但是,一旦排名,矮一名终究没有高一名顺眼,更何况,走过这条路的我们深知:一分影响的可不只是一名,而是一操场。

考完第二天就出成绩了,我从安安给我开门的声音中就已经猜出了结果。很显然,超出她自己的预期,于是,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话说我这样的老父亲真是有病:考不好也害怕,考的好也怕,我在地铁上琢磨了两套话术,推门之后,就要迅速切换其中一种模式了。

安安笑意盈盈地接过我的大衣:爸爸,你猜我考得怎么样?

哎,我……我早猜出来了……我还猜出,这次你笑得有多欢,未来可能哭得就有多惨……

当然,这些话是断然不能说出口的。

04

没等到第二次月考,哭就来了。

据我分析,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考得有多么不好,而是第一次考得不错,自己给自己加了人设包袱,所以,有一点退步,就接受不了了。

不瞒大家说,此后的两个多月,就是这么又哭又笑地过来的,期间流过的眼泪,比整个小学阶段都多得多。

一霎那,老父亲老母亲重回解放前。小时候哄哭,给点吃点给点喝点哄哄就过去了,现在呢?吃点喝点哄哄,效果不大了,即使抱在怀里,因为身形的差异已经不像幼年那么明显,恐怕带来的安全感也会少了很多。

终究,她要学着自己去面对挫折了,这是人生路上残酷的一课。

虽然明知这是成长的必然路径,但是,说真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因为成绩哭,因为排名哭,因为技不如人哭,因为努力之后并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哭,家长心中的滋味是非常不好受的。

一直以来,我都是相对冷静和理性的那一个,但是,在那一刻,我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小学再抓得紧一点,狠一点,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然后,也忍不住会联想到留言中那些动辄跟我谈“快乐教育”的访客朋友们:快乐到底是什么?你确定你说的那些就是快乐吗?你能面对孩子未来某一天的眼泪吗?

即使大人能看淡结果,等孩子长大了,他能不能看淡这个结果?

05

昨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有喜有忧。一直拖后腿的数学居然蹿升到前几名,一直居前列的语文却意外地滑出了前几名……

虽然姥姥开导了很久,但是,不出所料,见到我之后,安安又哭了,非常伤心。期间有一句话,把我说得眼眶都湿了:爸爸,我每天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没有好的成绩?

是啊,我的女儿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努力,每天都自觉学到很晚,要我催几次,才会上床休息;早上起来,边吃早餐,还要拿倾听者听自己提前录好的各类音频;周末两天,完全放松的时间也就三五个小时,因为怕耽误时间,已经很久没做自己最爱的抹茶千层了……

她的这些努力,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急在心里。所以,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只想让她在我怀的臂膀,肆意哭一会儿,此刻的我,不想也不忍去讲那些有些残酷的人生大道理。

学期中的某个周末,我翻到手机里给她梳辫子的照片,开玩笑地说:来,老爸再给你梳一个同款辫子吧。但是,等给她撩起头发的那一刻,我突然停住了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出息的掉眼泪了。

我在女儿的头上,发现了很一大簇白头发,那一刻,老父亲的心里真的承受不住了。

我的孩子,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06

其实,一直以来,我和安妈都在轮流给她卸压。但是,作为成年人,我们都懂得,能卸下来的压都是外在的、不重要的,真正难卸的压力,源于自己。

她开始要强了,开始希望从成绩中汲取前进的动能了,开始在意自己在同龄群体中的位置了,她甚至会有点羡慕地说,学校的跳蚤市场上,学霸用过的笔会被一抢而空……

向上,就会有压力,而这种压力,无法回避。

压力不仅是内在的,还有外在的。

虽说中考还有两年半的时间,但其实从进入中学校园的那一天,比拼就开始了,有些项目的计分就开始了。每一次考试,在学校那里都会有登记,并且会计入综合素质评价手册;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事关潜在的机会,比如集团签约、校内签约、校额到校、免中考……在这些事关前途的安排上,哪个敢大意?

所以,不仅是安安,她们班上、学校里,同龄的孩子都非常努力。有的学霸,周末的半夜12点还在刷题,而且是高年级的数学题;有的孩子离家远,要从5点开始,设置十几个闹钟才能把自己叫起……

要知道,这么拼的他们,不过才上初一!

07

当这种煎熬的日子进入到第三个月,我召集安妈、安安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会上,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除非有极端情况,否则,在整个初一阶段,无论是否完成当日学习任务,十点四十五之前必须停止学习,准备休息。

每个周六下午,上完英语课,不再安排任何与学习有关的任务,彻底放松,为此,我们仨又重拾起已经荒了几年的书法班,还准备等春暖花开,再报个球类班。

我判断,这件事,可能也是期末考试成绩未达预期的一个原因。但是,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有预期,也愿意。

当孩子已经全力以赴甚至不顾一切,是时候需要我站出来往回拽一拽了。如果在保成绩或者保身体之间,必须做一个选择,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昨天,安安学校只上半天学。傍晚的时候,我给她发了一个微信,问她干嘛呢?她说:爸爸,我睡了一大觉,感觉这个学期缺觉有点多。

老父亲的眼睛又不争气的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