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查一些幼儿启蒙的英文资料,看见很多国外的新闻都把现在的小朋友称为“疫情一代”(Generation Coronavirus):

虽然儿童受新冠重症的威胁相对其他年龄段要小,但是这场“大流行”(pandemic)对这当今孩子来说,确实是一场危机,后果可能会影响他们的终生。而且疫情对整整一代儿童的学业成就、社交技能、心理健康所造成的影响,可能要很多年之后才会显现出来。

乘坐倒车的“世界公民”

回想一下自己的感受吧:今年春节前我第一次意识到需要大量买口罩的时候,以为疫情是一场暴雨,很快会雨过天晴。现在再看看,身边有多少家庭取消了本年度的出国旅游计划,有多少亲戚朋友因疫情而失业或收入大幅削减,有多少生意倒闭,有多少孩子因疫情而停学、推迟了入学幼儿园、习惯了上网课……世界已经回不去了。

以前在看名人传记的时候,其实很羡慕国外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有机会跨洲、跨国、跨文化的体验人生。比如在美国的乡下度过童年,长大了靠助学贷款和打工在欧洲上大学,成年后为了爱情又选择去非洲定居……能真正有大视野、并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生。

我们的小孩,即便未来没有机会实现留学和移民自由,大部分人也都从小接受了英语启蒙,读过各种语言翻译来的世界上最优秀的儿童绘本,听过英文经典儿歌,看过小猪佩奇或汪汪队……

他们从小就了解世界上有不同的文化,眼界要比我们的童年,宽阔得多。

就在半年前,我还坚定地认为,因为互联网发达,因为旅游自由,因为外语学习被重视,我儿子的这一代人一定能成成长为世界公民,他们有足够的资源来涉猎多元化的信息,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媒体所选择的视角,能打开眼界,从更大的世界里发现自己的兴趣、追随自己的梦想、选择自己的观点。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在人与人的真实的交往中,去见识、判断真实的世界。

然而,随着新冠的全世界大流行,国与国之间断航、旅游停摆、甩锅、贸易限制、对立加剧……一夕又回到了解放前。微博上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说这样并没有错,我们理应反制、必须反制。但是对整整一代人的未来而言,国与国之间和平、开放、友好,无论哪朝哪代,都一定是最优选。

对于我们的孩子来说,想要成为真正的世界公民,在新冠大流行之后似乎变得更难了。

更务实的金钱观念

在经济大环境方面,我们这一代人,从童年到大学再到结婚生子,一直踩在了经济高速增长的快车道上。我们读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国营商店里8块钱一双的小白鞋是标配,读大学的时候,人人都已经知道了耐克和阿迪达斯,等工作上几年,买一个LV的包包也不算难事。

我们的父母大多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我们是原生家庭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在毕业后的五年内,薪水和房价都翻了不止一番,

但我们的孩子,面对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有人认为,这代人会和大萧条的那代人有些许相似之处,一生都更加节俭。

在2012年的时候我曾独自去日本旅行过一段时间。当时对日本社会最直观的印象是,中年人看起来普遍素质高、教育背景好、英语流利,年轻人则放飞自我,很多人的英语沟通水准只能是蹦单词、词不达意。后来看了一些和日本90年代初泡沫经济相关的书,从媒体上关注了很多日本年轻人苦苦挣扎却入不敷出的社畜生活,慢慢感受到,原来自己以前的认知是多么受限——

其实在社会进程中,经济并非会永远向上发展,新一代人也并非永远比旧一代人受的教育更好,生活条件更好,收入更好……比如从发达国家掉落回发展中国家的阿根廷,以及南斯拉夫解体,从经济强国走向经济崩溃的整个过程。个体再努力,也不过是时代的一粒沙。

因为中国已经够大、够强,新冠对经济的影响,也许未必是宏观的,但一定会造成一些行业衰退,一些生意倒闭,一些人失业,一些人减薪。在三月份国内疫情最厉害的时候,有句话很流行,说的是:“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这句话对于孩子来说,更是适用。

疫情之下,很多家庭的收入减少,更别说家人或亲戚朋友被感染,父母自顾不暇,很容易不管不顾地把焦虑传染给孩子。想一想我们父母、祖辈,因为童年时期生活在经济预期不好的社会环境里,他们中的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拼命存钱,风险厌恶系数极高,被看做是“穷怕了”的一代人。

如何避免孩子因家庭财务问题而失去对未来的信心,或者因负面信息过载而过于焦虑、产生不健康的理财观?一些金融专家对此给出了详细的建议:

诚实坦诚和孩子沟通家里的情况。

教授数学技能,让孩子理解什么是预算。

让孩子参与“比较购物”,在网上买东西的时候,和孩子阐述选择、做决策的过程。

让节水节电、水费电费变成家庭理财课的一部分。因为,处理不确定的最佳方法之一就是关注我们所能控制的范围。节水节电是非常日常且结果立现的支出控制案例,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清晰易懂。

往好的方面想,经历了疫情的孩子,可能会有“未来不可测”的印象,对储蓄和做开支计划比我们这一代更有概念,甚至会在未来选择职业方向的时候更加务实。

上网课带来的长期影响

再来说说“停学”和“网课”所带来的冲击,尤其是心理影响。

△小学生复学后的社交隔离帽

从全球范围来看,截止到目前有16亿儿童受到了停课停学的影响。这场教育危机对最贫穷的儿童带来了最大的伤害——不是每个孩子都有条件在安静的居家环境能有能够连上互联网的设备,贫穷的儿童会因为停学而永久失学,童工童婚现象在很多国家因疫情而更加猖獗。很多孩子摆脱贫困的唯一途径被切断,命运一夕被改变。

即便是拥有可上网设备,在线课程对于不同家庭情况的孩子亦有不同的影响。英国最近的一项研究发现,较富裕家庭的孩子在家庭学习上花费的时间比较贫困家庭的孩子多出30%。网课会进一步拉大这个差距,原因是,富裕家庭的孩子拥有的上网设备更好、信号更清晰、环境更安静,重要的是,大人的家校配合更好,有时间和能力亲自陪伴和辅导,还能协助孩子更好、更充分的利用在线资源。

换言之,停学加剧了教育不公平。社交隔离导致的抑郁、网课带来的电子产品成瘾等问题,也不容小觑。

2020年2月上旬,在国内疫情开始爆发的时候,陕西省曾做过一个关于儿童对于疫情的行为和情感反应调查。这份调查用在线问卷的形势询问了320名3岁到18岁的儿童和青少年,最终数据显示新冠大流行让未成年人的抑郁水平升高,最常见的心理问题是紧张、注意力分散、烦躁不安并且害怕被询问有关传染病的问题。

很多人都发现疫情期间孩子变得有洁癖。

该研究还分析了受访者抑郁水平升高的显著因素依次是:智能手机成瘾,互联网成瘾,身处在疫情高危的地区,有感染新冠的家人或朋友,分离焦虑,等等。

美国西雅图儿童研究所的Dimitri Christakis博士实验室也对相关问题做了调查,Dimitri A. Christakis博士说,虽然各种软件可以帮助社交隔离中的孩子们继续和同龄人保持联系,但所有和儿童社会技能与情感发展的关键技能都不能依靠线上来完成,只有面对面彼此真实存在时才能达成。他们无法进行非结构化的游戏,比如过家家,无法和同伴协商谈判,儿童,尤其是幼儿,必须与其他的儿童在一起,才能健康成长,这一点互联网再发达也无法替代。

作为家长,如果说之前我们还在四处搜寻资料研究电子产品对孩子视力与其他方面的负面影响,那么夸张点说,现在疫情之下安有完卵。在网课的可行性被验证之后,即便全面复工复学,在线教育的模式是否会永久性的改变教育模式?是否会导致普遍性、低幼化的电子产品成瘾问题?儿童因此所承受的心理问题,可能正遭遇忽视。

电子产品成瘾,会导致学习表现不佳,会减少现实生活中的社交互动,而夜间使用电子产品,还会导致睡眠障碍/睡眠质量下降,这些因素已被证明与抑郁症状显著相关。

过度使用电子产品引发的儿童健康问题也不容小觑

除了电子产品之外,很多儿童人生中的重要里程碑、庆祝活动都因疫情而缺失了,比如生日派对、纪念照、旅行,幼儿园的毕业仪式等等,对大一点的孩子来说,这种失落感会加剧心理问题(想一想大半年没有机会坐飞机出行的自己)。

儿科医生对此给父母的建议是:

加强与孩子的沟通以解决他们的恐惧和忧虑;

开展协作游戏以减轻孩子的孤独感;

增加孩子体育锻炼的机会;

以音乐疗法来减少儿童的焦虑感;

此外,父母应格外注意夜间睡眠质量,防止孩子白天增加睡眠。

当然,作为“疫情一代”,时代留给这一代小孩的也并非全都是负面影响。

很多家庭因居家隔离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长期、亲密的家庭时光。大部分孩子都因为疫情养成了更好的健康习惯,并深深记住了洗手的重要性和正确洗手的方法。

西班牙以为叫做克罗内尔的爸爸,为了逗居家隔离的三岁半的女儿开心,每天晚上都装扮成不同的人物带女儿下楼倒垃圾。

目前各个国家都在疫苗方面做努力,这个过程会进一步向各个国家的老百姓普及疫苗的重要性,以及加速疫苗研发全过程的产业链发展,这将永久改变我们对新兴病毒快速反应的能力。

千言万语,从现在开始到数年、数十年后,当这一代孩子长大了,当他们像日本人反思90年代经济泡沫一样反思新冠大流行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追究这一事件在经济、教育等方面对自己这一代人的影响。如果此时此刻我们能预料到最坏的可能性,就能在当下做出更周全、更理性的打算。

参考资料:

1. an Riel, D., de Wit, E. Next-generation vaccine platforms for COVID-19. Nat. Mater. 19, 810–812 (2020). https://doi.org/10.1038/s41563-020-0746-0

2. Rudolph CW, Zacher H. “The COVID-19 Generation”: A Cautionary Note. Work Aging Retire. 2020;waaa009. Published 2020 Apr 16.

3. David Woodlock. Will we see a 'wounded generation' because of COVID-19? Morden Healthcare. https://www.modernhealthcare.com/opinion-editorial/will-we-see-wounded-generation-because-covid-19

4. Take Charge America Team. How to Talk to Kids About Money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https://www.takechargeamerica.org/how-to-talk-to-kids-about-money-during-the-covid-19-pandemic/

5. Duan, L., X. Shao, Y. Wang, Y. Huang, J. Miao, X. Yang and G. Zhu (2020). "An investigation of mental health status of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in china during the outbreak of COVID-19." J Affect Disord 275: 112-118.

6. weforum.org. The COVID-19 pandemic has changed education forever. This is how.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0/04/coronavirus-education-global-covid19-online-digital-learning

7. weforum.org. Saving Generation COVID.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0/07/covid19-education-lockdown-children

8. Tony Rehagen. What will become of Generation COVID? My grandmother was shaped by the Great Depression. My kids will be shaped by the pandemic. https://www.bostonglobe.com/2020/07/11/opinion/what-will-become-generation-covid/

9. Sara Rathner. How to School Kids on Money Lessons During the COVID-19 Outbreak. https://www.nerdwallet.com/article/credit-cards/covid-19-how-to-teach-kids-financial-lessons-away-from-school